守着金子饿肚子？-论农民养老金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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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一位读者的留言，他认为：“我也希望农民能有社会养老金。但又想到大部分农民是有土地的。虽然土地属于国家的，但使用权还在这些农民。这个地球上的生物不都是在为争得资源，土地，空间而争斗吗？而农民却拥有了这些资源，守着金子饿肚子，既要又要。城市里的人无立锥之地怎么办？制度和政策？只总是头疼医头，脚疼医脚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。”
这样的观点我并不陌生，甚至可以说它代表着国内一部人的想法。我出生于农村，现在生活在城市，我的大部分亲人都是农民，而我现在生活中交往的朋友多是城里人，所以对城乡两边的生活不算陌生，有一些直观的体验和粗浅的思考，想跟这位朋友探讨一下。
我认为这位朋友对农民生存现状是有误解的，更对社会保障本质的认知不甚清楚。他提到农民是有土地的，也知道“土地属于国家的，但使用权还在这些农民”，但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并不等同于“坐拥资产”。让我最不能认同的是认为“农民却拥有了这些资源，守着金子饿肚子，既要又要。”
这其实是对农业生产十分不了解才得出的结论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农民手里的土地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变现的金融资产，只是一份最基本的生存底线。他们拥有的只是土地承包经营权，既不能自由买卖，也难以抵押变现，它的核心作用就是“糊口”，而非积累财富，也不可能靠一亩三分地解决晚年的医疗、护理、生活开支。
很多朋友都知道，现在一亩地的年纯收入不过几百元，即便全家守着几亩地，也仅能维持基本温饱（遇到灾年温饱都不能保证）。当农民年老体衰、丧失劳动能力后，土地是无法带来多少收益的。所谓“守着金子饿肚子”，本质是把生存底线误读成了特权，完全忽略了农业生产的微薄收益和农民衰老后的现实困境。
更重要的是，农民的土地承包权，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工农剪刀差、农村支持城市发展的历史补偿。在工业化进程中，农民交公粮、低价售粮、提供廉价劳动力，为国家建设付出了巨大牺牲。如今要求一份养老金，不是“贪心”，而是对他们一辈子历史贡献的追认。
城市居民面临的“无立锥之地”，的确有这样的情况，但绝大多数职工缴纳了职工社保，退休后有养老金、医保兜底；而农民长期缺乏同等的社会养老制度安排，老了之后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成问题。一个是“生活品质”的焦虑，一个是“生存底线”的危机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。
社会保障的核心是“人人平等”，无论城乡，每一位公民都应享有平等的养老保障权利。不能因为农民有土地，就剥夺他们共享发展成果的资格；更不能用“别人也难”来掩盖制度的不公。
真正的公平，是让所有为国家出过力的人，都能在晚年有尊严地生活。
这位朋友最后一句，将农民的养老诉求称为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”，也是我不认同的。农民一辈子耗在土地上，支撑了中国的工业化和城镇化。如今老了，要求一份和城市职工相当的养老金，是公民基本权利的体现，绝非“撒娇”或“索取”。
过去城乡二元结构下，农村养老保障长期滞后，如今推进农民养老金制度完善，恰恰是在纠正历史偏差，是制度走向公平的必然过程。这不是“头疼医头、脚疼医脚”的临时抱佛脚，而是应该是正视的问题。
说到底，“农民有土地就不该要养老金”的观点，本质是把“资源占有”和“社会保障”混为一谈，用看似合理的逻辑，掩盖了对农民群体的忽视。
土地给了农民活下去的底气，却给不了他们晚年的尊严。而社会保障的意义，正是要补上这最后一块拼图，让每一位劳动者，都能体面地老去。
我觉得，提高农民养老金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