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给农村人自杀的方式不多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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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不久我写过一篇关于乌药的文章。冬天，户县农村大集上很多人在卖乌药。乌药有剧毒，煮熟后毒性降解，食用可以大补。
在评论区里，看到一位忠实读者，发了几张写户县乌药的旧书图片。书名叫《户县文史资料》，里面有篇文章专门讲的乌药。书里写道：“乌药经过蒸泡等手续制成附子，性巨毒，食后喝生水即中毒。旧时妇女不堪虐待往往服乌药（附子）自戕。”
本是纯属吃货的好奇，但在看到这段文字时，我内心翻起层层波澜。没想到乌药在旧时候，还能被当作自杀的毒药。而提到“妇女不堪虐待”，就服用乌药自戕，更是让人心痛不已。
以前的农村，几乎每年都有自杀的人，其中女人和老人占多数。在农村，喝农药、上吊、投河，是最常见的三种自杀方式。
女人自尽，一般因为家暴虐待、丈夫出轨、家庭矛盾；老人自尽，一般因为病痛折磨或子女不孝、生存困难。喝农药是最简便的自杀方式。以前家家都要种地，家中常备农药。这农药本是杀虫剂、除草剂，却成了了结无数农村人性命的“罪魁祸首”。
百草枯、敌敌畏等常见农药，喝上小半瓶就能要人命。所以后来，国家已经禁止再生产、销售此类剧毒农药了。但这依然阻挡不住一些农村人想自杀的心，他们会去农资店找“平替”，或者寻找其他毒药。
前一阵姥姥给我讲了个隔壁村的事。说是一个有精神问题的人喝百草枯自杀，中毒后被家人及时发现，拉去医院洗胃，都无济于事。命悬一线之际，家人死马当活马医，请来跟前寺庙的得道高人作法拯救，一番操作下来，服毒的人竟然慢慢痊愈了。因此，周边村庄都觉得那个庙特别神，纷纷前去拜佛请愿。
姥姥深信不疑，说这就是玄学。我还是更倾向于科学，觉得根本原因，还是当事人喝了假冒伪劣的农药。要是真的百草枯，喝几口下去肠子都得灼烂。
上吊和喝农药一样，也是农村人比较体面的自杀方式。很多农村人被迫自杀时，首要想的是不给家里人或者村里人添麻烦，安安静静离去。反观跳楼自尽，一是死相不雅，二是会造成周围人恐慌，也会威胁到楼下行人生命。不过村里也没有高楼，从二三楼跳下，最多骨折或者变成植物人，还不如不死。
脑海中有了这个选题后，我在网上搜到了不少媒体写的关于农村自杀情况的研究报告。其中，《中国青年报》在11年前发的一篇名为《农村老人自杀的平静与惨烈》的文章，最让我震惊、心痛。
“有不少老人，因为行动困难，拿不到药水瓶，也站不上板凳悬梁，便在不及人高的窗户上，搭起一根绳，挎住头，蜷起腿活活吊死。”这段描述看得我心揪着疼。
这篇文章的作者，还在农村老人寻死的例子里，发现了“他杀”的影子。
有一对老年夫妇，同时喝农药自尽。老太太当场死亡，老爷子没死，但家属并未把老爷子送到医院抢救。
第二天，家里人开始给老太太办丧事，就让老爷子躺在床上看。第三天，老头命毙，就着为老太太办丧事的灵棚，立马又为老头办了丧事。
农村这种不作为“他杀”事件不在少数，归根结底，除了不孝之外，还有贫穷。赖活不如好死，还能给子女减轻负担，少花些晚辈的钱。农村很多老人命如草芥，劳累一辈子，最后落得个仓促结尾的下场。
再说农村妇女的自杀，《开放时代》杂志在11年前，专门发过这方面的论文研究。他们以湖北某村为例，调查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，村子里妇女自杀的原因。
其中六位妇女，是发现丈夫有婚外情，吵架后喝农药或者服老鼠药自杀。还有两位是与丈夫因家庭矛盾吵架后自杀，还有两位是遭受家庭暴力自杀。
至于这些妇女为什么不选择离婚而是自杀？作者说在现代人看来，离婚也许是新家庭组建的开端，但在当时那个村子的人看来，离婚却意味着子女无依无靠。所以，这些妇女为了子女，只敢闹离婚，不愿意真离婚。
在文末，作者写道：当农民在个人现世的幸福中寻找生活的价值时，他们真的可以找到吗？在这样一个现代的社会里，什么才是他们的生活价值？他们如何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价值？
11年后的2026年，这些问题依旧摆在眼前，令人深思。
有人问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，是太矫情了吗，为什么老一辈就没有大的心理问题？因为老一辈的人，基本不重视心理健康，能活着能吃饱就好，他们把上吊、喝农药、跳河类的自杀，统称为“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呢”。
人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没了呢？
之前，在很多农村，自杀就像丢失了小猫小狗一样常见。随着社会发展变革，不管农村还是城市，大家才学着慢慢关注自身的心理健康问题。
近几年，农村的自杀率也在持续下降。留给农村人的自杀方式，也在越来越少。希望有一天，自杀不再是人们，尤其是农村人解决问题的一种被动方式。而是有更积极主动的途径，去解决农村人根深蒂固的矛盾。
精神脱贫和物质脱贫一样重要。如何开心地活着，依旧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不解难题。